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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攻势之鄂南战役http://www.superarmy.com/zzms/others/other_20020915_02.htm
作者:台湾 STUKA 第一節 第一次长沙会战后之鄂南局势 崇阳为鄂南重镇,为湘鄂公路之中点,公路四通八达。东达通山,北至咸宁,西到羊楼司,南达通城,与各公路网贯连,形成鄂南的交通中枢。崇阳,羊楼司之间的公路横越粤汉铁路,隽水由通城经崇阳城南北至蒲圻县境,汇入长江,境内多系绵延山地。通城位于崇阳西南,湘鄂赣三省交界之处。南倚幕阜山脉,三面环山,境内溪河交错。太平天国时太平军曾围攻武昌,曾文正公长沙誓师,就以胡林翼率主力取通城、崇阳一线直逼武昌。北伐时崇阳则以汀泗桥、贺胜桥两场恶战扬名战史,吴大帅于此折戟沉沙,结束其一生伟业。李宗仁指挥第4军与第7军在此地击破直军主力之后直趋武昌攻城。北伐后期通城为红军所占,是红军主要根据地之一,解放军元帅罗荣桓即起兵于此,成为中央政令所不及之边区地带。直到30年代初期豫鄂皖剿总才逐渐肃清这块边区,恢复建立起行政组织。 1938年11月日军沿江而下,第九战区严令新3军坚守崇阳,掩护武汉三镇侧翼。新3军新10师与日军第6师团恶战,战况惨烈,刘北海团长与杨时彦团长均壮烈殉职,作战激烈之际新3军张冲军长居然意志动摇,弃城而去,蒋委员长震怒异常,立将张冲军长撤职,但武汉的最后屏障已失,汉口于一周后失守。通城、崇阳自武汉会战沦陷之后,始终是第九战区急欲克复的首要目标。 薛岳司令长官在攻击编组上,以第15集团军总司令关麟征中将指挥战区攻击兵团主力正面进攻通城,第27集团军总司令杨森上将指挥第20军与第8军正面进攻崇阳,两路并进,切断第6师团。1939年11月30日,薛岳上将颁布作战计划,第15集团军以第79军挺进兵团,使第6师团不能相互支持。其余为警戒兵团,牵制敌军之转用,由佯攻获得有利态势之后各部即转为真面目攻击,相机掠取通城、大沙坪。第52军为预备兵团,作为第79军的依藉。第27集团军以第8军与第20军为挺进兵团,分别攻击通山、咸宁、崇阳、蒲圻,进出长江。第73军控制于修水为警戒兵团。两个集团军在达成攻掠要地的目标之后,应两翼包挟,围歼第6师团。虽然第九战区在战前作战计划中对破坏与游击亦有指示,但是在战区的具体规划上,显然以攻城作为主要战略目标,而视敌后游击为攻城之辅助战斗。 第九战区冬季攻势参战部队序列如下 第九战区 司令长官 陆军上将薛岳 参谋长 陆军中将吴逸志 第15集团军 总司令 关麟征中将 参谋长 田西原少将 第79军 军长 夏楚中中将 第82师 师长 罗启疆少将 第98师 师长 王甲本少将 第140师 师长 李棠少将 第70军 军长 李觉中将 第19师 师长 唐伯寅少将 第27集团军 总司令 杨森上将 参谋长 邵陵少将 第20军 军长 杨汉域中将 第133师 师长 夏炯中将 第134师 师长 杨干才少将 第8军 军长 李玉堂中将 第3师 师长 赵锡田少将 第197师 师长 丁炳权少将 第73军 军长 彭位仁中将 第15师 师长 汪之斌少将 第77师 师长 柳际明中将 第15集团军是湘北地区唯一的集团军总司令部,总司令即中央军中赫赫有名的关麟征将军。因为薛长官的指挥习惯,所以第15集团军指挥的部队多依任务编纳,没有固定建制,集团军理论上统领湘北防务,但实际上湘北防务多由薛岳长官亲自布置,所以集团军在战时处于一个较模楜的地位,有时关总司令固然能独断专行,但也经常成为薛长官的命令传达所。第15集团军的地位远不如同期赣北的第19集团军和第30集团军,鄂南的第27集团军及湘西的第20集团军。第一次长沙会战期间作为国军在湘北唯一的集团军,关将军展现其著名的勇猛与机智,与薛长官并为长沙会战之首勋。在冬季攻势结束之后集团军总部与第52军急调中越边境,这位古北口一战扬名的名将自此不再与日寇正面对决,但也正是因为关将军的威名,所以日寇在抗战期时始终不敢由越南北侵中国。这是继长沙会战之后关将军对抗战的极大贡献。 第79军第98师系中央军锐旅,南昌会战之后调来湘北。第79军在湘北时编入两支贵州部队第82师与第140师。第82师原为罗启疆部独34旅残部改编的预13师,属黔军中战力中等的部队。独34旅在淞沪抗战时伤亡殆尽,战后以幸存干部重新组建预13师,旋改称第82师,在第一次长沙会战时侧击日军立下战功,获薛岳长官褒奖。第140师为原贵州实力派领袖王家烈的教导师,战力尚佳。薛岳于贵州整军时以其粤军旧属出掌该师要职而将第140师中央化。1936年调到甘肃纳入万耀煌的第25军,戍守天水。抗战军兴之后该师在天水作为战略预备队,1938年3月出甘参加徐州会战,伤亡惨重。残部调荆沙整训。1937年10月参加蒲圻通山战役。武汉会战结束之后调往平江,自此长驻湘北,监视鄂南之敌。 第20军出川抗战之后投入沪战,并没有受到严重打击。1938年1月驻守安庆,参与武汉会战期间的舒城、含山战斗。武汉会战之后杨森上将率第20军到长沙整训,随后调戍鄂南。自此之后27集团军戍守鄂南长达5年,对地形已经相当熟悉。成为第九战区侧翼屏障之一。 在南昌会战结束之后第70军与第73军调浏阳,作为第九战区在湘北赣北两大战场之间的总预备队。这两支湘军部队已经以其辉煌的实战战绩证明自己的战力,而获薛长官青睬,视为能在危难战局中扭转乾坤的关键力量。 第二節 第27集团军崇阳攻城作战与第8军通山方面攻击作战 第27集团军对崇阳周围地势了解极详。杨森上将自从出戍鄂南之后,屡次进攻通山等地日军。1939年4月,第27集团军以第134师,第197师第570旅大举进袭通山,咸宁,击毙日军100余人。4月22日,第134师突击力克通山,日军大震。第134师刘席涵副师长随后率部转攻咸宁、阳新、崇阳之间的公路要冲南林桥,日军坚决抵抗,战况僵持。刘副师长乘着清晨大雾迷漫之际冒死冲锋,终克要点。日军惶恐异常,连续反攻南林桥7次,杨干才师长督队抵御,终能固守南林桥,为第27集团军在鄂南取得一个稳固的前进阵地,当时国内报刊均以显著版面刊载通山战事。第27集团军在通山战役之后,进可攻退可守,地位稳固。1939年9月第一次长沙会战时日军第33师团由通城,大沙坪向平江进攻,杨森总司令让开正面纵敌深入,等日军主力逼向长沙之际再向通城索敌进攻,反而造成日军后方的威重威胁,10月7日第11军以第33师团死守通城,掩护大军退回武汉,第33师团放弃平江之后死据通城,总算没被第27集团军端了老巢。 第20军杨汉域军长奉到杨总司令转来冬季攻势命令之后,即秘密将第134师4个团推进到崇阳城郊。第402团运动到崇阳城东北,第401团挺进到白霓桥与崇阳之间,第133师第397团推进到崇阳西侧,第400团则控制在小沙坪为师预备队。因战区更改进攻日期,所以第134师各团延后到11日才开始秘密推进到指定地区。 12月12日午夜1时,杨干才师长发出攻击信号,第402团向文彬团长督率所部猛攻上城郊营棚岭,第1营冲入城内与日军巷战。3时,第397团第3营也依原订计划强攻崇阳西门,城内的日军板琦大队两面受敌,阵脚大乱,尽弃城内据点,缩入城东南之魁星阁。第401团第1营占领崇阳与白霓桥间的横山,一部续向白霓桥攻击前进,主力转向崇阳。 天亮之后,崇阳城内的日军残部发挥火力优势扫射围攻魁星阁的第402团,第402团攻击困难,只好与该股残敌僵持。7时第402团调来重机枪将魁星阁阁顶击毁,日军施放毒气死撑(注1)。9时日军步骑炮混合部队约2个中队在装甲车10余辆掩护下由白霓桥增援崇阳,被第401团截击。日军转向攻击横山,第401团第1营奋勇抵抗,击退该股援军。日军在得知援救无望之后,自知死期不远,据魁星阁楼底阵地的1个小队一度派人与第402团接洽投降,但可能因其内部争议而无下文。向团长将魁星阁周围水源截断,再加以火攻,尽歼日军似乎指时可待。 12日下午4时,杨森总司令认为崇阳内的残敌已不足虑,于是将第397团由崇阳城内抽出归还建制,第134师师部推进到崇阳城,第400团开横山,第401团攻白霓桥,第402团肃清魁星阁残敌,准备进行第2阶段与第8军围歼日军之作战。杨汉域军长接到命令之后将第134师主力调往白霓桥方向,第402团由第133师夏炯师长指挥续攻城内残敌,下午7时第402团第1营与第3营两面夹击,但以火力不足,反被击退。 13日第133师夏炯师长督队进攻羊楼洞,日军第23联队在羊洞驻有一个大队,被夏师阻击,无法支持崇阳。此时第15集团军大沙坪方面的围攻已经开打,第133师奉命以主力向大沙坪急进。 14日午夜1时半,死守魁星阁的日军以一部窜东门车站,与第402团第3营激战。第3营被逆袭后停止进攻与敌在暗夜中相持。日军另以便衣队绕到营棚岭后侧,侧击第1营,第1营在遭到两面夹击之后立足不稳,向文彬团长只好让第1营退出崇阳。日军见第1营撤退,立刻全力出击冲向营棚岭,将崇阳西门外的民房完全焚毁扫清射界,崇阳复失。杨森总司令闻报大为失望,将向团长记大过一次,严令乘夜反扑(注2)。 16日,薛长官电令第20军肃清崇阳方面残敌,第73军第15师向崇阳桂口市挺进策应作战,第73军主力则向桂花树推进,预计与第82师协力击破羊楼洞方面日军。18日,杨汉域军长以第134师第400团与第401团攻击白霓桥,第402团围攻崇阳,第133师第399团在桂花树,羊楼洞一带游动警戒。12月19日,日军大举反扑白霓桥,第134师第402团不支败退,第20军前卫被突破。日军第47师团以汽车200辆运送近1个联队兵力到崇阳,意图击破第20军,第133师第397团奋勇阻击,将日军打回崇阳。 位在第20军侧翼的第19师与第15师攻击部队19日开到雪花山,与第20军取得联络,开始向石城攻击前进。但是第20军部队疲困,已经不再积极进攻崇阳与白霓桥了。21日,第20军转而进行崇阳方面的交通破坏。 第8军驻防湘赣鄂边区年余,地形熟悉。在冬季攻势时暂由第27集团军指挥,负责集团军右翼的通山方面攻势,期能将通山当面的日军逐退,而与白霓桥方面的第20军协力围歼该敌。12月12日拂晓,第8军李玉堂军长命令第197师由通山出发,进攻城郊北山脑。次日,第3师第8旅仰攻芭蕉岭,第9旅力克屏风山,两路出击。日军骤遭奇袭,颇为慌乱,回过神来之后立即全力反扑第197师,第197师抵挡不住退往通山。第3师赵锡田师长此时准备以第8旅与第9旅两路钳击日军,但右翼第197师被击退之后侧翼曝露,不得不在新丰原地占领阵地,日军第40师团一部随后赶到新丰,第3师奋勇迎战,守住新丰阵线。 12月17日,第8军改归第30集团军指挥,在芭蕉岭一线与日军相持。但此时战役的焦点已转往大沙坪,通山方面的战事逐渐沉寂。第3师随后也调往大沙坪战场。 第三節 通城攻城战 在冬季攻势战前规画中,薛长官决定第15集团军以通城为战区首要攻掠目标。攻掠通城就等于插入第6师团阵地之侧腹,再加以第27集团军响应于右翼,则可乘第6师团首尾不能相顾之际,会歼此股劣寇。第79军在长沙会战之后,所属第140师、第82师及第98师面对通城占领阵地一线展开,监视第6师团动态。第82师并以第433团在大沙坪附近游击,多次伏袭日军,歼敌100余人,对当地地势有相当之了解。12月5日,第15集团军关麟征总司令在接奉战区作战计划之后,决定以第98师与第140师齐头并进,直逼通城。预定第98师首取大沙坪,第140师攻取通城,铁柱港。 通城位处要冲,为第九战区急欲克复的首要目标,所以国军自1939年4月起就对通城展开多次攻势。 1939年4月30日,第99军第92师梁汉明师长配合由赣北调来的第98师发起突袭,力克通城县城,日军以战车掩护1个联队拼死反扑,通城复陷。10月日军1个联队沿湘鄂公路大举南犯,途经鸭笼山,守军第140师1个连血战3昼夜,与阵地共存亡。日军久攻鸭笼岭不克,只好转攻苦竹岭,被来援的第133师击败,退回通城。第133师与鸭笼山守军会合时,该连曾吉林连长已壮烈殉职,阵地中仅余战士8人(注3)。 10月11日,第79军以第98师与第140师两路夹攻通城,在大雨中与日军反复争夺通城外据点锡山、赛公桥等地,战况惨烈。第98师并以炮1团第5连炮击通城,击毁敌弹药库两座。日军伤亡千余人。 冬季攻势展前,薛岳司令长官即令第79军先行攻掠通城。12月11日,第79军夏楚中军长以第140师对通城东门展开突击,第82师控制岳阳通城之间公路,孤立日军。第140师李棠师长以第835团利用坑道作业攻击通城东北角,第840团攻击通城正面石背寺,第837团强攻通城外据点高冲,以阻绝第6师团援军。13日午夜,第837团徐定远团长以第1营及第2营两面奇袭夹攻高冲,因为缺乏攻坚火力支持,第837团的英勇官兵乘夜匍匐至敌人碉堡之前,将手榴弹强塞进机枪射口爆破碉堡(注4),第140师的82迫炮连也猛烈射击,炮火映红了半边夜空。拂晓时第837团已经攻占敌据点3处。第840团牟龙光团长则一股作气攻克通城外石背寺据点,逼向通城城墙。第835团陈肃团长率部向通城城郊锡山潜行,但不幸被日军查觉,日军在黑夜中对第835团疯狂盲目扫射,使该团无法接近城垣。日出之后日军第11旅团发扬火力,第140师攻击部队不得不进入郊区丛林间暂避,攻势停滞。 在第835团突袭锡山意图被查觉之后,李棠师长将该团抽出调到第840团正面,猛攻日军城防阵地。师属迫炮连炮轰通城,守军颇为慌乱。 12月14日,第6师团以一个大队进逼高冲,徐定远团长沉稳布置第1营占领公路旁侧要地,准备伏袭。14日下午3时日军援军以轻装甲车4辆带头浩浩荡荡奔向高冲,第837团第1营潜伏路旁,在战车通过之后突然发扬火力强烈射击,日军秩序大乱,死伤枕藉。后续部队在战车掩护下向第837团第1营反击,但急切之间难以展开部队攀登高地,只好龟缩路边狼狈仰射,且战且退。次日日军在战车掩护下再度全力进犯,第1营寡不敌众,且战且走。徐定远团长率第837团主力阻击,才将日军击退。12月17日,由岳阳方向进援的一个日军大队也被第82师挡住,通城内第11旅团完全孤立,只有凭借城防工事死守不出。 李棠师长在击退日军援军之后,展开攻城作战。第140师官兵在毫无炮兵支持的困境下轻装爬城,遭日军集火射击,伤亡甚重。李师长见攻城不利,援军无望,日军又随时可能出城与其援军形成夹击,第140师反而处于恶劣位置,只好率部逐次后撤到通城东南丘陵地带,与敌相持。15日夜间第140师工兵爆破铁柱港大铁桥,阻隔日军。 在铁柱港铁桥被炸断之后,第140师主力就停留在铁柱港当面监视通城日军,日军在铁柱港屯弹积粮,支应大沙坪方面大战,第140师虽然也想偷袭,但苦于无法敌前渡河,只好继续与日军对峙。 12月20日,第140师奉到薛长官电令对高冲再度发起攻势,但日军已经严密布置,而且据点坚固,攻击完全没有效果。李棠师长虽然紧张,但也无从以战术取胜。一直僵持到26日上午,通城内日军突然出击,李棠师长立即以第840团跃出侧击,日军大败,在炮兵掩护下溃回通城。此后通城当面战况完全沉寂。 1940年1月1日凌晨,李棠师长奉到战区命令,主动再攻当面第11旅团。李师长乘日军疲困疏于防备之际,占领了通城周围的杜婆岭、张家山据点。1月11日,第140师主力夜袭寒婆山与鼓鸣山,激战两昼夜,全歼守军百余,力克要点。日军多次反扑寒婆山,均遭击退(注5)。 李棠师长在战后回忆写道:“本师在长沙第一次会力对抗日寇第33师团,激战五日,迫令敌攻击顿挫,别由友军正面南窜。但精忠化碧,战士虫沙,难免过份伤亡,今战后不过月余,新兵初补,战技欠精,元气未复,亦不投入剧烈战场。因此战力殊难发挥,亦情势使之然也。而国军装备,缺乏远战武器,飞机更少,常受精神上之威胁,似此对敌坚固据点城垣之攻击实感手足无措,因此除采暗夜突击手段外别无他法,此实忠义之气发扬至极,应不惜一掷血肉之躯耳。”李将军之言,盖写实也。 第四節 第一次大沙坪围攻战 12月11日,第15集团军关麟征总司令命令第79军夏楚中军长向通城攻击前进,并将第73军推进到苦竹岭一带。夏军长以第82师攻击锦山,阻断岳阳与通城间的交通,主力第98师正面强攻通城门户大沙坪。 大沙坪位于隽水西岸,介于崇阳与通城之间,控制崇通公路,为通城之屏障。国军欲取通城,必先取大沙坪。大沙坪位于丘陵之间,密布小松树林,冬日河水与水田干涸,利于部队行动,唯雾气甚重,不利炮兵观测。1926年8月第4军在平江击败直军第50混成旅,旅长陆澐将军在平江县城内自戕,第4军即经过大沙坪直逼汀泗桥。原订通过大沙坪攻击崇阳的第7军反被第4军错开,李宗仁军长摇头苦笑,只好将进攻崇阳的任务让给第4军,成为北伐战史上的美谈。 湖南省保安处在武汉会战之前即于大沙坪筑有半永久性工事,阵地配置严谨。唯新3军邅自退逃之后,这个易守难攻的阵地带反为日军盘据,日军盘据此地之后大力经营。大沙坪阵地以镇中的市街为核心阵地,各村落及山头构成防御主体,以大量梅花式小支点合为一村落或山头之独立据点,据点之间再以鹿砦、外壕、铁丝网环绕。各支点均密布机枪、掷弹筒、迫击炮及轻型自动武器,组成细密的交错火网。山炮集中于核心阵地,八面支持。大沙坪外围的田家岭、桃源岭、桂口市、石城湾亦布置成独立据点,形成一个完整的阵地带。第6师团以第36旅团负责崇阳,大沙坪防务。井上旅团长以大沙坪为司令部驻地,指挥第45联队布防于大沙坪至铁柱港之间。 12月12日拂晓,第98师向大沙坪挺进,与日军接触。13日中午罗总司令电话命令夏楚中军长攻占大沙坪,夏军长奉令后即以第98师步兵指挥官朱志席少将率第292团,第293团及师迫炮营两个连正面强攻大沙坪,并以第140师第837团配署第98师。第98师王甲本师长分配攻坚部队,以第837团西侧进击,第292团与第293团由朱指挥官指挥正面突破,第294团与补充团则由参谋长指挥为预备队。第98师预定于12月15日进攻大沙坪。 在第98师准备攻坚之际,驻在浏阳的第70军第19师奉战区命令开修水待命。 12月15日拂晓,第98师第292团向田家岭、田家嘴高地攻击前进,与日军争夺制高点,战况激烈。第292团第1营一股作气冲入大沙坪街市,遭日军阵地交叉射击,伤亡惨重。下午4时日军逐次投入千余人于东关逆袭,朱指挥官适时投入第293团第1营,击退该敌。 16日拂晓,第98师第292团与第293团第1营由田家嘴北向出击,日军发射毒气弹掩护守军,唯第98师早已准备防护面具,不受影响。中午,第292团力克田家岭,并击退敌多次反攻,在大沙坪前站稳脚步。 16日11时,薛长官电告关总司令:”大沙坪志在必得,已令第77师于乌龟石(在崇阳以南约10公里)南进,会攻大沙坪”。此时第140师第835团已与第292团取得联络,并占领西侧徐家,崇南亭一线,夹击之势渐成。12月17日,日军大举反攻田家岭,第292团第2营副营长陈钧负伤,伤亡官兵百余员,18日中午第2营难以支持,放弃田家岭。战况不利。 原归第27集团军指挥的第73军被编为集团军的预备兵团,杨森总司令在第20军攻击得手后决心投入第73军于桂口市,石城湾地区扩大战果。第73军彭位仁军长奉令后即于15日中午由鸣鼓岭开拔,向崇阳推进。16日早上8时薛长官突然电令彭军长就近转向支持大沙坪攻势,之后再协力第20军进攻蒲圻。彭军长奉到长官部电令时颇为惊讶,第27集团军更是一头雾水,不知如何是好。17日夜间9点,薛岳上将连续两次亲以电话命令彭军长立刻转向,并指定第77师先以两个团由柳际明师长率领会攻大沙坪。柳际明师长此时已在石城湾,桂口市前展开,骤然间奉令改变布署颇为尴尬,只好兵分三路,第230团向大沙坪推进,第229团攻击石城湾,第231团攻击桂口市。18日8时,第230团由桂口市以北通过公路,与第98师取得联络,侧击杨家的一个日军中队。日军退往桃源岭,第230团一路追击,在桃源岭下占领阵地。第231团则驱逐桂口市当面的警戒部队,但是第77师3个团分散在三处,不能相顾,柳师长也无从组织主力攻击(注6)。彭位仁军长在第77师被战区调用之后,只率第15师继续向桂口市推进,配合第27集团军索敌攻击。 12月18日,大沙坪方面的攻势已进入胶着状态,薛长官于18日深夜严令关总司令督责所部限期攻克大沙坪:“第140师与第98师各一部应于19日前攻占大沙坪,其有功官兵论功行赏,如徘徊不前进攻不力而有误战机者按法议处。”关总司令接到电文后,立即转给夏楚中军长。此时第98师困于大沙坪外侧高地间,向前突进则必遭日军据点多面射击,师属迫炮营又无力铲除这些碉堡据点。而且部队在山丘据点间展开正面过小,少量步兵挺进则将如泥牛入海,毫无效力。夏楚中军长虽然明白部队的艰难处境,但是战区的严令不能不执行,夏军长也只好寄望于第98师与第140师第837团,第77师第230团同时多面挺进,能达到突击效果。并特别指示王师长遴选敢死队潜入敌后,俟机响应。 12月19日,第98师全力猛攻,王甲本师长集中所有迫炮掩护第293团第3营攻击胡家祠据点,但第3营猛力冲进胡家祠,但被相邻据点侧射而立足不住,不得不退出,全无效果。19日晚间8时,第79军得知日军原驻崇阳方面的23联队主力已经转运大沙坪,王甲本师长急忙构建预备阵地,以防日军反攻。 12月20日午夜,第79军夏楚中军长集中所有5个团全力向大沙坪向心攻击。1时第837团的第1连及第3连由徐家渡过隽水冲进大沙坪,驱散日军位于河堤的警戒部队后开始破坏河堤障碍,希望能为大军清出通路。日军碉堡与田家嘴方向日军两面夹射,国军伤亡惨重,第1营于是转向冲上田家嘴,逐退守军。第98师第292团第1连再度冲入大沙坪街市口,又被日军夹射,被迫退出。第2连则误入地雷区,连长触发地雷阵亡。第292团主力则冲锋攻上田家岭,遭到日军多面侧射,牺牲甚为惨烈(注7),第293团第3营在胡祠方面的攻击更为凄惨,第9连在攻击中全连覆没,官兵无一生还。 12月20日,杨森总司令电令第77师以主力协攻大沙坪。柳际明师长接到电令之后将第231团投入作战。20日拂晓,第230团向桃源岭西南高地据点攻击,连占土堡3个,日军3次组织反攻,均遭击退。第231团第1营一举冲到大沙坪主阵地之前,以迫炮炮轰大沙坪街市,日军凭借据点三面包夹射击,第1营死伤惨重。下午6点,第231团与第230团均已迫进大沙坪街市约300公尺处,第231团前卫营并一度突入大沙坪街市,唯日军以优势火力猛射,第77师无法再行推进。 12月21日,第140师李棠师长严令第837团徐定远团长应不顾牺牲,务必克复大沙坪。第77师柳际明师长也再将第231团投入大沙坪围攻战。徐团长与第77师第231团刘士伟团长协商,决心两团协力,集中所有的迫炮与第77师的1门平射炮轰击徐家东北高地,为进攻部队扫除障碍。之后再以3个连奋勇队冒死猛冲,冲过敌碉堡间的狭窄正面占领日军工事。21日下午4时,两团集中迫炮与1门平射炮一齐猛轰日军碉堡,之后第837团第1连,第3连与第21团第7连跃出阵地,向日军碉堡挺身冲锋。徐家周围的日军阵地线第一圈土堡被国军炮火轰击后部份残毁,奋勇队拼死冲进这些土堡与日军白刃血战,日军抵挡不住,慌忙向第二圈核心阵地退逃。奋勇队继续冲锋,但是日军第二线早已有备,在碉堡内以优势火力向外扫射,第一批奋勇队在火网交织下全队覆没,队长姚家熙壮烈殉职。徐团长马上挑第二批奋勇队再行冲锋,前仆后继,在火网下再度伤亡全尽,队长向炯超重伤,被战士拖下火线。第231团刘士伟团长见攻击不利,部队伤亡惨重,悲愤填膺,于振臂高呼,亲自拉起部队向街市冲锋。第231团见团长带头冲杀,士气大振,抄起手中的步机枪、手榴弹随团长冲上日军位于街市口前的土碉堡,硬是用手榴弹将堡内日军轰毙,连续占领两座土堡。但冲到第3座砖砌碉堡前时手榴弹即失去效用,我英勇官兵的忠骸在敌碉堡前横倒一地,但日军砖碉依然在烟尘中狰立。 国军战史形容这些壮行烈举,只能以“作壮烈之牺牲”一句掩过攻坚火力不足的无奈。第77师柳际明师长含泪电禀薛长官,该师投入大沙坪攻势的两个团在20日与21日两日之内即伤亡官兵1400余员。部队顿挫于大沙坪街市之前,在敌火下无从开展。 12月22日,日军第23联队援军约1个大队逼近桂口市,石城湾,第47师团第13联队开到临湘策应。第77师第229团与第23联队先头大队激战。第23联队主力则在崇阳集结,兵分两路南进。第98师的观察哨已发现一股接近大沙坪的日军。夏楚中军长见两面临敌之劣势将成,只好暂停大沙坪方面攻击。夏军长以第77师及第140师第835团,第79军补2团面对桂口市方向占领阵地准备迎战,第98师则以第292团及第293团在田家岭赶占阵地,呼应第77师。 在夏军长赶建阵地之际,薛长官居然亲电夏军长,将第140师第837团抽出北开通城归建。司令长官亲自干涉一个团的使用,职权之混乱可以想见。 12月23日晨8时,第23联队先遣大队在杨家铺与第294团接战,困守大沙坪的第45联队也大举出击,意图两面包抄,夏楚中军长沉稳应战,以先击破进援之敌为目的,使用第294团与第292团主动逆袭,第98师补充团掩护逆袭部队侧翼,第293团面对大沙坪警戒,严防第45联队进犯。日军第23联队在第98师及第77师堵击下部队无法一举突入大沙坪,而第45联队因国军在丘陵间凭险据守而无从整然推进,两个联队只能各以零散之中队级突进兵力在山区四处乱钻。24日拂晓第23联队1个大队乘晨雾沵漫之际钻隙冲进大沙坪。夏楚中军长见日军合流已难阻遏,只好放弃突出据点,将第98师主力抽出调赛公桥整理。 21日晚间薛长官见大沙坪战况不利,改变了使用第73军参加大沙坪围攻的想法。于是薛长官再度越过两位集团军总司令,直接电谕彭位仁军长视战况自行决定兵力之使用方式。如果彭军长认为大沙坪攻取无望,则可将第77师抽出加入第15师在桂口市方面的索敌攻势,减轻压力。否则第73军应执行原任务。彭位仁军长接到命令后,自然乐于将第77师调回,由第73军统一运用,于是第77师再开桂口市,掩护第15师侧翼。大沙坪之围攻至此结束。 第15师在桂口市方面的索敌攻击,逐屋逐据点而战,异常惨烈。第77师归建后第73军全力出击,与日军争夺据点工事。将徘徊于桂口市与大沙坪之间的第23联队节节击退。第230团李国重营长亲自督促部队猛攻,身负重伤。日军集中火炮全力炮轰第15师与第77师,山岭间的茅草被引燃,烈焰冲天,第73军仍奋勇推进,不稍停顾。 薛长官在得到第73军战报之后,悲恸牺牲之惨烈,再度电令彭军长不要在大沙坪、桂口市正面打硬仗,要争取机动歼灭。彭军长奉到命令之后即停止攻击,在桂口市与大沙坪之间选定制高点占领阵地。日军第23联队以半个大队约700人在炮兵掩护下逆袭第230团,被国军击退。彭军长以第229团突前截击。23日夜间日军退走,残留一个中队200余人被第43团与第229团三面合围扫射,完全歼灭。大沙坪方面的第45联队也以两个中队约500人进攻第231团,亦遭击退。 [ 此帖被劳人在2008-09-02 08:50重新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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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ng_q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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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第二次大沙坪围攻战 此时第27集团军在崇阳周围徘徊,第79军及第73军则在大沙坪与桂口市之前与日军胶着。通城与崇阳方面预定的突击攻势均因日军已经明白国军攻击重点并提高警觉而失去意义。薛长官此时则寄望于在投入相当的援军之后,攻击部队能利用现有的有利位置完成攻击任务。但是此时攻击部队已经达到作战能力的极限。利用现有位置冲进大沙坪并非绝无可能,在第一次围攻中第98师与第77师就多次冲进大沙坪的市街中心。但是国军缺乏攻坚的火力,无法有效消灭日军的据点工事,所以日军得以躲在碉堡据点之中,尽情发扬其高密度火网,造成国军攻击部队的惨烈死伤。第98师虽有一个平射炮连支持,但是因山区大雾弥漫,2门37平射炮反而不显实用,攻击部队在最需要的攻坚利器重炮、平射炮、掷弹筒、战斗工兵、空援与高爆炸药上,只有微不足道的笺笺之数。薛长官无法由装备上改良上着手,只好继续督促百战困乏的轻步兵继续试图以精神战力压倒物质劣势。 在通山方面攻势停滞之后,第3师被薛长官抽出,暂由第70军李觉军长指挥,与第19师一同开往崇阳。第70军在27日开达羊楼洞,崇阳之间,待命投入攻击。是大沙坪攻势的生力军。 12月25日,薛长官电话命令彭位仁军长改变布署,以第15师与第20军负责崇阳,桂口市方面的攻掠,第77师再度转用于大沙坪攻势。彭位仁军长奉到薛长官电话之后,即督促第15师汪之斌师长继续向桂口市挺进,第15师第44团攻克石城湾外围的南山板据点,日军不断以小部队逆袭,第15师陷入激烈混战,攻击缓慢。第77师则向杨家畈、崇南亭、乌龟嘴挺进,争取侧击第45联队侧翼,策应大沙坪方面攻势。 12月26日,薛长官电令第20军、第73军、第79军限期克复大沙坪、桂口市。并以电话通知各军长援军已到,第3师在仰天窝,第19师到七石岭,各部应排除困难,努力猛攻。26日夜,薛长官电话命令夏楚中军长以第98师、第82师再攻大沙坪,限27日午后完全占领。夏军长这次以第98师主力扫荡大沙坪的外围据点,补充团攻沙塘,第294团攻铁柱港,第292团攻鼓鸣山,第293团控制在赛公桥为预备队。第140师第837团再度被拨给第79军,夏军长以第837团配合第82师第244旅破坏大沙坪、桂口市、羊楼洞之间的交通,使第23联队与第45联队不能互为呼应。至于大沙坪核心阵地则以新到的生力军第82师第492团主攻,第82师第491团负责进攻桂口市。 12月26日,崇阳方面47师团凑出1个大队突破第133师,第27集团军无意强攻崇阳,所以让第133师撤退。崇阳与石城湾之间的道路又被日军夺去。 12月27日拂晓,第15师汪之斌师长率部奋勇推进,日军在桂口市外围的游动兵力缩回桂口市,下午第45团冲进黄土岭敌阵地带与敌争夺据点,第43团围攻白沙岭,暂由第15师指挥的第229团则在公路设伏,伏袭了日军的一支小汽车分队,毁汽车4辆。汪师长并组织奋勇队夜袭桂口市。第82师主攻桂口市的第491团一举突破到桂口市当面金城山北端,大沙坪当面的第492团攻占牛角尖。战力完整的第98师补充团连克石机头,虎形山及沙塘等据点,第140师第835团则攻占大獐山,继续向铁柱港攻击前进。国军攻部队在山头间浴血奋战,缓慢而痛苦地向大沙坪与桂口市推进。 12月28日深夜2时,第23联队由石城湾、桂口市全力反扑,第15师与第229团全线激战,日军以炮兵掩护进攻麦窝附近的第43团及第44团的接合部,汪之斌师长督队努力抵抗,终于28日傍晚将第23联队击退。第43团继续向白沙岭日军据点进击,抢占岭上日军土堡两座。第77师第231团此时则再度占领桃源岭阵地,日军多次组织反攻,均遭击退。28日中午,关麟征总司令认为大沙坪当面攻击部队兵力分散,电话命令第82师第491团调往大沙坪当面,桂口市由第77师负责进攻。 28日傍晚,第27集团军获第197师报告称日军第40师团由通山出兵一个联队进援大沙坪,杨森总司令立即电话通知彭位仁军长该军位于杨芳林方面侧翼可能有失,薛长官获报后直接命令彭军长将第15师抽出,转用杨芳林,白霓桥。彭军长得到报告后停止对第23联队的围攻,部队调整态势对杨芳林方向警戒。第15师连夜向杨芳林疾进。29日拂晓已到达预定阻击线,结果第27集团军证实日军援军之说情报错误,杨总司令于29日深夜2点电话告知彭军长日军并无援军,要彭军长再将第15师调回桂口市当面。彭军长的攻击布署屡次被战区与集团军打乱,这回又让激战中的第15师空转一圈,自然愤怒。在第15师徒劳奔波于白霓桥与桂口市之间之际,第77师第229团持续对石城湾与白沙岭发动攻击。29日拂晓,第229团迫近石城湾阵地的城防铁丝网带,但是缺乏工兵作业,无法继续推进。日军以大队级兵力反扑,遭第229团迎面击退。30日晨间,第15师主力回到石城湾,桂口市之间。彭军长明白攻坚成效甚微,于是命令汪师长将重点摆在交通破坏上。第77师调整布署,第229团由石城湾正面抽回,改向桂口市行牵制攻击,第231团继续在桃源岭与日军激战,第230团则向崇南亭攻击前进。 12月28日,第70军主力已经开到崇阳大沙坪之间。薛长官在获悉第70军如期抵达之后,立即将第70军投入石城湾,大沙坪间的攻击战。李觉军长以第3师向大沙坪,桂口市之间攻击前进,第19师向石城湾攻击前进。但是第70军依然没有带来急需的攻坚炮和工兵。 能征惯战的第19师一开抵桂口市大沙坪之间,立即索敌攻击。日军第23联队正以汽车运送半个大队前往大沙坪,并以战车2辆掩护。第19师立予截击,将该股日军击退。第3师则向桂口市攻击前进,在周家祠、王家、易博士岭一带与日军争夺据点。 12月29日下午,第98师补充团在激战后力克铁柱港,歼敌200余人。通城日军意图窜向大沙坪,被第98师三路伏兵冲杀打退,溃回通城。第140师第837团攻占乌龟嘴。夏楚中军长见大沙坪外围据点之攻掠完成的差不多了,于是将第837团集中在大沙坪东南的峨嵋岭,第82师第246旅占领大沙坪西南的牛角尖阵地,准备一举围歼大沙坪内的第45联队。 薛长官此时已在通城,崇阳周围集中了4个军部,9个步兵师,官兵近6万员。其中第98师、第3师、第19师、第15师、第77师均为夙负盛名的精锐部队,而大沙坪、桂口市、崇阳等地仅日军第36旅团的第23联队和第45联队约8000人而已。只是第36旅团凭险据守在布置良好的阵地之内,而且火力强大,国军虽然兵力庞大,但是分散在日军各据点之前。第20军在崇阳白霓桥方面全无进展,进攻消极,第73军第15师、第77师,第70军第19师与第82师第244旅集中在桂口市、大沙坪之间,第98师与第82师第246旅在大沙坪当面,第140师则在通城当面。薛长官决心对指挥官再作调整,统一攻击部队再次全力进攻。12月30日,薛长官下达电令重新分配攻击任务,以第70军李觉军长统一指挥第20军与第19师主攻白霓桥、崇阳城、石城湾。第73军彭位仁军长指挥第73军、第140师第835团、第3师及第82师第244旅负责石城湾、大沙坪、桂口市之攻掠。第79军夏楚中军长则指挥第140师主力、第82师第246旅、第79军两个补充团及第98师攻掠通城。 彭位仁军长奉命指挥大沙坪围攻战之后,仍以第15师负责桂口市的攻取,第77师则再度指向桃源岭、崇南亭及田家嘴。原本已经在大沙坪正面就位,但疲乏不堪的第98师,则转向通城方面,配合第140师索敌攻击,变相地抽出战场休息。夏楚中军长在获命卸除大沙坪攻击任务后只留下第82师第244旅及第140师第835团归彭军长指挥,率第98师转向通城。沉寂已久的崇阳方面战事经薛长官重行分配,由李觉军长负责指挥,李觉军长接获命令后颇棘手,因为以自己湘军的背景,实在无法指挥第20军这支老川军。所以李军长只以自己的第19师向石城湾攻击前进,第20军则假托“相距过远,部队位置态势均不明了,与该军无线电台素未连络”,电呈薛长官请杨副长官(杨森时以第九战区副长官兼长第27集团军)代传命令,崇阳方面的攻势无从统一指挥。 12月30日,第19师一股作气攻进石城湾,力克石城湾车站。日军退入边缘据点坚守,第19师缺乏用以攻坚的重兵器,对这些躲在碉堡中的日军一筹莫展。 12月31日,第82师第244旅再克田家岭,取得大沙坪方面的攻击跳板。彭位仁军长以第77师及第82师第244旅开到大沙坪两翼,准备以生力军的锐气,一股作气攻克大沙坪。第3师及第15师也在桂口市当面集结。各师均将师中数量可怜的所有迫炮集中起来,准备一举突破,但官兵们心里明白,许多人是再也看不到新年的朝霞了。 31日晚间9点,彭军长发出攻击讯号,第3师、第77师、第244旅官兵在夜色中自阵地跃出,向日军碉堡奋勇冲锋。第77师以第230团策应,第229团强攻桃源岭,第231团直取崇南亭。第140师第835团攻击田家嘴,第3师在第15团的掩护下以第9旅冲上易博士岭、芙蓉岭。第82师第244旅力克田家岭之后,与逆袭日军反复争夺,战况惨烈。 1940年元月1日晨,第77师第229团奋勇冲上桃源岭与日军血战,第231团冲进日军在崇南亭的核心据点中,白刃冲杀,反复争夺。第231团3度冲进日军据点,但均遭集火打击退出。第835团路续攻占路边黄、近口铺,转而侧击崇南亭。 主攻桂口市的第3师第9旅猛烈进击,连克易博士岭、芙蓉岭,日军大举反扑,两军在芙蓉岭前展开惊天动地的肉搏战。芙蓉岭在1日拂晓一度失守,但在夜间11时又被国军夺回。第15师第43团在1日午夜1点潜进白沙岭,破坏障碍物。拂晓日军遁入碉堡中顽抗,第43团硬是以手榴弹与剌刀将日军从碉堡中挖出,于1日下午3时力克白沙岭。4时日军以2个中队藉炮兵掩护反扑,白沙岭又失。夜间9点第43团分途围攻,猛烈冲杀,再将白沙岭夺回。日军残部据王家牌楼据点,第43团屡次攻坚均未得手。第43团先头营王营长(注8)亲率步兵1连附迫炮两门绕攻桂口市,王营长到桂口市后先以60迫炮轰击日军,步兵连突进到街市南口,日军据点与游动轻战车组织浓密火网才将该连挡下。第44团主力于下午2时攻抵桂口市街南端,也被日军火网挡住。该团见攻坚无望,只好转向破坏石城湾、桂子口之间公路。 元月2日下午1时,彭军长再下总攻令。但各路攻坚部队已达能力之局限。桂口市当面的第15师第43团第1营张定华代营长见攻坚无望,营内官兵伤亡甚重,绝望之余亲率残部向日军砖碉冲锋,被扫射重伤。第43团仍然无法攻克桂口市。第77师229团于3日拂晓将桃源岭西侧据点完全占领,日军在飞机掩护下以半个大队反复冲锋,柳际明师长以第230团第2营顶上,该营白刃出战,猛然冲进日军之中混杀,激战半日之后第2营干部死伤殆尽,士兵伤亡200余员,第2营基本上已经不存在了。第231团在3日拂晓力克虎形山,随即向崇南亭侧面冲击,但是日军火网浓烈,又将第231团挡下。第77师达到攻击力量的最后限度。 元月3日3时,第3师第9旅突破桂口市金城山据点之外围障碍,日军退入碉堡抵抗,悲剧重演。第3师战士的剌刀手榴弹冲不破日军碉堡,攻势在金城山据点前僵止。第82师第244团在攻占田家岭之后,也无法往大沙坪再踏一步。 元月3日下午6点,薛长官见攻击僵滞,再度下令更改作战序列: “第140师第835团与第82师主力(附第4军迫炮营)均归第82师罗启疆师长指挥专攻大沙坪,第20军着归杨副长官直接指挥。第70军、第73军归李觉军长指挥。第70军、第73军可先攻掠桂口市之敌,再歼大沙坪之敌。并令第70军、第73军、第20军等三军均应受李觉军长统一指挥。” 彭位仁军长黯然交出大沙坪方面的指挥权,第二次大沙坪围攻战结束。 第二節 第三次大沙坪围攻战 第70军指挥所于元月5日到达团山湾。李军长到达前线之后巡视前线部队状况,颓然发现第82师只有第98师炮兵连的两门平射炮,而且炮弹几乎用完。第4军迫炮营则需延到7日才能开抵。李军长急电薛长官请示,薛长官电话命令李军长立即督率部队进击。李军长无奈,只好于元月3日夜间发出攻击讯号,在稀疏的迫炮一阵射击之后,疲乏不堪的忠勇官兵们再度跃出阵地,向日军碉堡猛扑而去。 元月3日夜间,第15师第43团与第44团各一营夜袭桂口市,在桂口市街头与日军碉堡守军驳火。4日拂晓汪之斌师长转移主力围攻汪家牌楼,强攻一整天仍无法攻克。第77师第230团1个营夜袭大沙坪街市,再被敌碉堡火网所阻,日出之后退回阵地。第229团在桃源岭侧与日军血战,毫无进展。第82师第244旅在田家嘴将日军一部冲退,第140师第837团则被据点绊住,无从推进。 元月3日11时,薛长官再度变更布署,以第73军彭位仁军长指挥大方面的第82师第244旅及第140师第837团。李觉军长专指挥石城湾、桂口市一带的攻势。崇阳、白霓桥方面的20军再由第27集团军指挥,指挥层级终于能因应派系,较为合理。但攻击部队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再为突破矣。 元月5日,第77师第229团继续向桃源岭西侧冲击,激战终日,进展甚微。第230团1个营在大沙坪南街市口恶战,突破铁丝网区并且死据突破点。日军拼命反扑多次,均被击退。第230团力克崇南亭前狮型山顶土碉据点。第82师包围日军在田家嘴附近的碉堡多座,但是协攻的第98师炮兵连则因弹药不足,无法再次配合攻坚。 元月6日早上10点,李觉军长视察第82师的攻击准备,非常失望。好不容易调来配署第82师的第4军迫击炮营,只有82炮9门,经薛长官允诺的弹药补给,只送到迫击炮弹340发!李觉军长明白以这种炮兵规模,不可能完成攻坚任务。国军战史记载:“李军长以围攻大沙坪无重炮摧毁工事,徒以血肉攻坚,实属无谓之牺牲。大沙坪为敌重要据点,其附近之百花园、魏家大屋碉堡棋布,副防御层叠,设置工事坚固,攻掠困难。桂口市为敌次要据点,兵力较弱,攻取容易,基于上情,拟先将桂口市之敌歼灭,削弱敌之外围而围困之……此意见具申,经薛长官电准。” 李觉军长报准暂停大沙坪攻势之后,即以第19师正面强攻桂口市,第3师与第19师第56团向崇阳方面警戒,截击来敌。第77师与第82师第244旅仍在大沙坪当面牵制第23联队。第15师则协力桂口市之攻势。 元月7日,各围攻部队重新布署完毕之后重新出击。第15师、第77师、第3师、第19师、第82师均向当面之敌发起攻势,但是完全没有进展,攻坚各部已经精疲力尽了。日军在龟缩碉堡消耗国军半个月之后,第23联队集中两个大队左右兵力指沙坪意图解围,但其疲惫程度一样也已达极点。元月8日早上8点第3师发现第23联队由桂口市,石城湾窜向大沙坪,李觉军长获报之后,立即以赵锡田师长统一指挥第3师及第19师抵御来敌。赵师长立即面对45联队展开第17团及第18团阻击,日军以炮兵掩护猛烈进击,赵师长沉稳指挥阻击,并大胆将第19师第55团、第56团1个营及第3师第15团运动到神口方面第23联队的侧翼,成功地将第23联队拘束在桂口市外围。第19师唐伯寅师长为一举歼灭此敌,于9日午夜以第57团夜袭桂口市,意图乘虚袭取敌后,但第57团依然无法突破日军的坚强据点,但日军已警觉其不利态势。9日晚上第23联队又全部退回桂口市、石城湾与国军对峙。第15师第43团1个营追击到桂口当面,又被外壕与侧防火力挡下。这是国军最后一次进攻桂口市。8日下午第45联队静极思动,向当面国军发起试探攻势,遭第140师第835团击退。 元月7日,国军各线进攻部队实际已经停止攻击。薛长官明白部队已经尽了全力。7日薛长官电令第79军、第20军、第73军、第70军及第4军以工兵营为主,编组交通破坏队敌后游击,大沙坪围攻战结束。 崇阳通城战役参战部队第20军、第70军、第73军与第79军于战役期间共计伤亡官兵达15496员,其中阵亡官兵6185员(含军官240员),第73军与第79军的伤亡人数均在4000员以上,足见战况之惨烈。战役期间毙伤日军4000人。战后国军仅以交通破坏队游击敌后,野战军撤回湘北整补。 第三節 评论 崇阳、通城、大沙坪一连串攻坚战,均以失败告终,国军以9个师围攻日军一个师团,猛攻整整一个月,竟然寸土未得,此战震动国军高层。1940年2月6日蒋委员长在柳州军事会议闭幕训词中提到:“第九战区以九师之众,前后围攻大沙坪者几逾一月,我军官兵之死伤不可谓不大,敌方播音,且称为空前之持续战斗,但师久无功,并未收得任何战果,究为何因,此九师之中,进退前后,勇怯强弱,与其优劣功过,更应有明确之审查,切实之检讨,一一呈报,以定赏罚。此第九战区之功过成败,不能不彻底追究,以凭奖惩者也。” 在冬季攻势的战后检讨报告完成之后,国军高层对于此战集中兵力规模如此之庞大,而战果竟然如此之微小感到相当失望。薛长官早在南昌会战前夕对军委会的报告中就已提出“敌长于坚守而我则短于攻坚,故宜以奇兵攻击动态之敌”之说,在这场战役再度得到印证。冬季攻势之前国军已由南昌反攻得到教训,深知在没有良好的攻城火炮,空援与部队协调的状态之下进行攻坚,成功可能性极小。但是鄂南攻击为什么又演变成战区极力所避免的死打笨攻?冬季攻势之前薛长官从容在日军当面集结大军,对日军兵力与驻地已有详尽情报,所以想以突袭方式一举攻取要地,这种打法确有成功前例。而在第一波突击未达攻坚目标之后,第九战区继续调集生力军,更换围攻指挥官,对日军已高度觉惕之处继续攻击,这就是战区的负气之举。笔者认为第九战区的最大败笔,就是在日军已遭攻击而失去突击优势之后仍意图以精神战力完成攻坚任务。 在大沙坪、崇阳战役如火如茶之际,战区左翼攻击部队第4军则打出一场漂亮的突袭战。 12月12日,第4军第90师向常山攻击前进,于14日出敌不备攻取渔潭,15日力克常山。日军在临湘,岳阳当面的第13联队措手不及,退出常山,转而死守岳阳。第4军的任务是牵制岳阳方面日军,使其不能转用于第6师团方面,所以欧震军长得以自在用兵,在日军退入据点之后,欧军长即以挺进部队推进敌后,大肆破坏扰袭,日军紧张万分,完全不敢出城迎战。在游袭一整个月之后欧军长料定日军警戒必已松懈,于是协调湘西方面友军第116师第348团由侧翼突击岳阳,第16师仅以第348团一团之力奋兵突进,一举攻克岳阳车站,又在日军来不及反应前跳出重围,狠狠掴了日寇一记巴掌。第4军1月时呈报破坏战果,该军鄂南作战期间仅伤亡官兵2023员(其中阵亡467员,含军官6员),除具体攻占常山,打击岳阳方面敌寇之外,第4军的交通破坏队并破坏公路18公里,桥梁6座,铁轨2公里,缴收电线1400斤。而在第4军攻击期间,日军完全龟缩据点之间,即使大沙坪友军频频告急,亦不敢稍伸援手。整个崇阳通城战役期间,未闻临湘方面有日军一兵一卒来援。这才是冬季攻势所应企待的战略目标。 在第一次围攻大沙坪期间,薛岳司令长官两度电谕各军,指示作战原则: 12月16日铣电:“我军攻击目的在歼灭敌兵力而获良好战果,如敌死守阵地,则以一部牵制,一部绕敌之后破坏交通通讯,断其归路,迫其孤立。诱敌离开据点而歼灭之。或牵制据点之敌而击来援之敌。最忌徘徊不前,或扼守一点,或迟滞一隅,不果决,机动,敏活,协同,制敌机先。勿披失良机。盼将此意转各军师长。” 12月18日巧申电:“攻敌据点要领:攻敌据点需集中山炮,迫炮,平射炮,重机枪之火力,制压敌人及摧毁敌铁丝网,开辟冲锋路。如无山炮,以赶死队匍匐前进接近敌铁丝网,使用大量手榴弹开辟冲锋路,或以工兵利用夜间接近铁丝网施行爆破,开辟冲锋路,将敌火力压倒。冲锋路开辟成功之后对敌据点一举攻掠之,不可仅以肉弹主义,作无谓之牺牲。” 这两通电令,对战术细节之指示非常详尽,而且直接反映出攻击军在战场上的困难。 铣电的用意在发挥攻势间的主动性格,而不反为守军据点拘束,攻击军应该以大胆活泼的步调,发挥独立应战之创意。或乘虚攻坚蹈隙,或避开坚固据点而转于敌后游战。但国军没有任务型命令的习惯,对任务之遂行思想僵硬,所以长官部也就习以为常地细部指示,反而使第一线指挥官陷入“笨攻”之困局。战区的作战指示直接抵消了攻击军的自由发挥空间。但是在装备战力绝不如敌,而派系纠葛复杂影响之下,长官部如果不明订任务,由细节干涉督导,又容易使作战意志不统一的攻击军在攻势之间步调参差不齐。如第20军在崇阳失利之后即固守通山原防,不再轻出,在战术上杨森总司令的决断是正确的,依照战区意旨向崇阳白霓桥努力挺进只会造成惊人的伤亡,而于攻坚上可能毫无效果。但在整体进攻的态势下,第20军保持态度之消极,则崇阳的第23联队即可释出兵力西进支持大沙坪,第73军因此两面受敌,既需维持大沙坪方面之压力,又得时时顾盼羊楼洞,担心第23联队的动态。在这种复杂的关系之下,薛岳司令长官也只有不顾个别之窘困,强令攻击军出击,牺牲各部队自行决断的空间,达到一个全线进攻的局面。 巧申电则是以当时各路攻击部队均以惨烈牺牲上报,薛长官于是扮演了一次军校教官,对这些久历戎行的军师长复述一遍攻击据点要领。但是薛长官之言者谆谆,并不能为现实攻坚战力不足的窘状提出纾解之法。第98师攻击大沙坪只有两门平射炮应援,而因弹药短缺与山区大雾弥漫的天气,这两门山炮无从发挥功用。第82师一度在近迫攻击中使用了第98师的1门平射炮,马上突破了当面的日军工事。缺乏攻城炮兵与战斗工兵是国军短于攻坚的绝对主因。薛长官也提及使用工兵爆破敌铁丝网,更代表国军战斗工兵装备水准之低落。铁丝网一般无从承受较大规模炮击,所以在欧战只是一种辅助防御。然而对国军而言,既无能力支应前制炮击,则以步兵扫荡这些铁丝网则在所必行。而配署于军师的连级工兵部队又缺乏高效能的炸药,只好对铁丝网区进行小规模的爆破。也许铁丝剪的功用都要比这些爆破来得有效! 在无从以炮兵工兵遂行攻坚之际,攻击军只好仰赖轻步兵本身的攻击精神,行大无畏之勇烈冲锋。以大沙坪为例,攻击部队在攻坚时所表现出来的英勇豪迈,已逾期待可能之程度。第77师与第98师突破部队五度直接冲进大沙坪镇区内的主街市,而后被日军侧防火网交插击退,显示攻击部队在进攻时已经将占领阵地,交互掩护的一套基本法则拋之脑后,而期待能一举杀进第36旅团核心。这种不恤自身伤亡的壮举,必由军官领头。战史称作战期间至少有两个攻击营自营长以下全营官长伤亡,足见冲击间之惨烈。如此则又何忍再事严责。 在内战期间解放军有过许多攻坚战例,与国军相异之处,在解放军之爆破水平与炸药装备已有长足进步,而解放军师法俄军集中使用炮兵的作法尤使战略型的攻坚有其可能。而内战早期解放军所谓之人海战术,则需消耗过量的人力资源,不可能为持久抗战政策所采行。 1940年3月7日蒋委员长在参谋长会议上的训词,以大沙坪战役为例,对与会的各级参谋长作精神上的策动:“现在我们一般军长以上高级将领最大的一个毛病,就是不管对方敌人兵力的强弱多少,我们对敌作战总以为部队越多越好,因此每次战斗即令敌人仅一旅一团之众而我们总是要将所有部队都摆上去。以为必须如此,作战纔有把握,现在一般司令官和参谋长的心理就是如此。但实际上如果一般指挥官没有精神,没有决心,用兵不得当,指挥不得法,那末即令敌人只有一二大队兵力守在那里,你使用十师的兵力去打他亦不能见效!即如这次第九战区以八九个师兵力攻击大沙坪一团之敌,亦攻不下,这决不是因为我们部队质量或数量不够,而是我们一般司令官参谋长用兵指挥之不当!要知道敌人现在实在是愈打愈弱,而我们一般下级官兵是愈战愈强,但我们高级司令官与参谋长的心理倒是愈打愈怯!因此,每战只求多兵而不知讲求指挥与部署。又如这次桂南作战,在战略上说,如果当时我们有一二师人能够坚挺不动,敌来即乘机度势去攻击他,那我们这次也许已获得很大胜仗。再就战术上说,当时我们如果有一团或一营能够坚守阵地,遇到敌人大胆的以全力去进攻他,如此亦必可挽回危局。但是当时敌人一窜进来,我们守在昆仑关一带的几师大军,都因一般指挥官与参谋长无精神无决心而向后溃散,由此可知我们过去几次战斗所以失败与其说是兵力不够毋宁说是部队太多,我们以多数兵力不能消灭当前少数的敌人,这完全是我们一般司令官与参谋长所应负的责任,这就是表示我们缺乏指挥作战的能力,表示我们没有决心,没有勇气。要知道敌人现在已疲惫衰竭到此地步,他到处都是兵力薄弱,我们以后作战,真是不求兵多,但求一团或一营能够采取积极的攻势,就随时随地可以制胜,而且根据我们过去失败所得的教训,以后只要我们一般指挥官与参谋长,有精神,有决心,那末越是部队少兵力运用灵活的地方就越能够打胜仗。因此我刚才所说敌我两军质量的比较,我们以十敌一的严重现象之发生,不是由于我军战斗力量真是如何减退,而完全是由于司令官和参谋长无精神,无决心,用兵指挥不得法之所致。我今天既然将这个病根指示出来,大家以后就要切实改正,将我们过去但求兵多而不讲求指挥作战的错误心理彻底涤除。要知道现在不比后前,从前敌人挟其暴力进攻,我们非有多数兵力恐不能抵抗他,消耗他。现在他的兵力既已消耗将尽,即令他再窜进来,至多也不过一二团人,而一切地形地势,气候,水土,社会环境等所谓天时地利人和一切条件都操在我们手里,我们部队越小,运用越灵活就越能打胜仗。可以说今后我们要转败为胜的要诀,就是在以少胜多,决不可只求兵多。 本来将兵“多多益善”,这是韩信一句名言,就整个作战来说这是无可怀疑的。但我们各级指挥官要打当前少数的敌人就不必如此了。如果在那一个战区,我们要攻克敌人以大兵团防守的重要据点,这固然要正常部署,集结多数部队使用优势兵力去消灭他,但大家不要忘记我们革命战争有时固要用正规战术,而大部分地方还是要用革命战术,这就是要能“以少胜多”,才能消灭敌人获得最后胜利!而且我们与敌人作战,如兵力不够,打了三五天恐继续不上来致遭失败,这是从前的顾虑,现在已不必有了。我们高级指挥官现在如果还是像从前一样的心理,那就错误了。要知道我们现在与敌接战,每部队打了三五天,兵力固然不免消耗疲乏,但敌人的疲敝必比我们更加厉害。我们如果准备周到,一开始就用全力进攻,当不难一战成功。如果相持日久,那格外打不下来了。如此我们为什么不使用全力去开始攻击,即令攻不下来,敌人亦决无力量能来反攻,即使他敢来反攻,亦必不敢深入,不足以为大患。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兵力不继的顾虑。故以后我们使用兵力不在部队多大,而在使每一个作战部队要能全力进攻。就是有一分力量要使用一分力量上去,今天打了再说不必顾虑明天。现在我可决定一个新原则,就是抗战的战争中在战略上是要持久坚韧,而在战术上是要速战速决。这是我们抗战战术惟一要诀,各位不可不切实注意。至于整个战局军队的使用和部署,自有大本营负责统筹,我们集团军总司令以下各级指挥官祗要竭尽全力,贯彻本身任务,不必有所顾虑!我们这个心理,一定要转变过来,以后要能运用少的部队以全力攻击。如此才能够发挥我们革命军以少胜多的威力,创造光荣胜利的战史。” 蒋委员长的训词,用意在激劝所属将校发扬革命军精神,在精神之策励上固然能使顽者廉而懦者立,但实际状况之瓶颈,则绝非所谓革命战术能一举解决。蒋委员长于部队作战实况不可能没有全盘之了解,第77师、第15师及第98师的勇烈奋进想必已使委员长留下深刻印象,但是抗战大局之满目蒿棘,又必需迫使部下完成超出其物质能力之外的任务。所以蒋委员长只好强不能以为能,奔车朽索,将抗战勉力进行下去(注9)。 昆仑关战役是抗战史上最著名的攻坚战典型,与大沙坪围攻战同时进行。是役第5军以3个师在炮兵、坦克与空军掩护之下仰攻设防完整的昆仑关,力克要地,并全歼日军第21旅团。此时薛岳上将必然感慨万分,同样态势,第九战区同时展开3个军,穷整月之力无法击灭区区1个第36旅团。攻坚中炮兵配备之差异,判然立见。但值得一提者,昆仑关战役之中第5军本身伤亡也达官兵近17000员。 在大沙坪挫败之后,国军高层深自检讨,发现在物质状况未获改善之前,攻坚战对整体态势有弊而无益。所以在冬季攻势之后,除了对敌后真空地带之挺进游袭之外,对日寇坚强布防的城镇据点则避免正面强攻,大规模的攻势作战战略已不再被提出使用。在1944年滇西会战之前,国军除宜昌攻城战之外,尽量以守势会战取胜。在抗战历史研究上常会有一个错觉,误认国军自1940年左右即开始消极抗战或抗而不战,这是美国与共党宣传述史的基调,但是体察当日国军在物质上的困境,舍表面光采之主动攻击而转采貌似消极的防御战略,则为因应实况不得不尔之发展。笔者认为在冬季攻势之后,华中地区的抗战战略进入一个崭新的阶段,在守势间后退决战思想定型,在攻势间则采避实击虚之突击攻城与游击敌后,将薛岳上将”以奇兵攻击动态之敌”的构想发扬光大,反而使国军在物质条件每下愈况的窘状下,战果益显光采夺目。薛长官虽然无法在大沙坪攻坚中歼灭双手染满我同胞鲜血的第6师团,但两年之后第6师团主动出击之时,国军已在湘北为这个凶手师团预掘了坟墓,终能大获全功,在南京大屠杀第四个周年纪念日,以三万日寇之罪魂,向我南京卅万死难同胞致祭,并坚定了抗战终将胜利的意志。 在鄂南攻势结束之后,第140师与第20军依然在崇阳,通城周围活动,并逐次以小规模战斗争取前进跳板,积小胜为大胜。1941年1月1日,日军第6师团兵分3路大举进袭通城城郊由国军占领的要点鼓鸣山、赛公桥等地。第140师奋起抵抗,凭险阻击,将日军前锋联队击退。日军以大队为单位兵分多路寻路而进,第133师、新11师依地势分道围堵。日军攻击之气焰顿衰。薛岳司令长官窥破好机,急令炮1团第5连与新11师会合,协同进攻通城。新11师鲁道源师长在炮兵掩护之下驱兵冲杀,连克石背寺、锡山、鼓鸣山、五里牌等日军据点,仅山炮1连,日军据点工事即成死靶,不仅工事被击毁,即车运线亦遭打击。3月12日午夜,炮5连六门75山炮再度怒吼,新11师与第140师对通城县城发起两面夹攻,日军在炮击之下再也不能凭险据守,只好夺路而逃,午夜2时国军光复通城,从此之后直到抗战结束这个鄂南交通重地始终未再沦陷。 注1:笔者对魁星阁内日军施放毒气之举甚感疑惑,以日军施毒战技之拙劣,一个大队配署毒气似乎过当。但是国军战史与杨森将军的回忆录中都有提到日军施毒,不过毒气种类犹待考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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